背彻

难揍恰北北

荒诞情侣6-10

雷安

大学生与教授

前文: 1-5





6.心动了,在一起

机缘巧合,雷狮和安迷修在某个绝妙的夜晚同时发出惊喜地声音:“你也会弹钢琴?”

“嘿老兄,你必须得跟我合奏一次,我说真的。”

“哦,不,我不行。”

“拜托,”雷狮拉开钢琴椅,把安迷修按进座位,“就一次。”

安迷修看起来仍有迟疑,雷狮心领神会,坐在了安迷修左边,卷起袖子说:“低声部我来。”

往日的师生关系此刻被颠倒了,尤其在安迷修看清雷狮摆上来的乐谱时,简直大惊失色。

第一次合作就选这么难的?

雷狮已经用目光在催了,安迷修只好咬紧牙关,敲响最初的乐符。而当雷狮加入,整首曲子变得丰满立体,如同拥有了骨架的美人皮。

弹起钢琴的雷狮同往日不一样了,他整个人都投入进曲中,脖子上的小挂坠随着身体不住摆动,他早就熟记乐谱,所以现在闭着眼享受四指联弹带来的乐趣。

安迷修就没这么轻松了,他第一次弹这首曲子,拼命跟上雷狮的手速已经很艰难了,还得瞅准时机翻乐谱。索性他不服输的性子作祟,使他咬紧牙关,死命配合雷狮,到底没落下,只不过弹奏的过程毫无享受可言,成了穷追不舍的角逐。

曲毕,安迷修只觉得自己失了半条命,雷狮却神采奕奕,一双眼亮晶晶的。

“我一直想和别人合奏一次千本樱,现在实现了。安迷修,你真不错。”

“谢谢,你也是。”见鬼,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想我对你的看法有所改观了。”

“真巧,我也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还疯狂。

“嘿,我心跳加速了。”雷狮按着胸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安迷修,好像这儿坐着一位麻风病人。

“我可能,我是说,我也许,嗯——我喜欢上你了。”

“冷静点,雷狮,你现在…”

“你得答应我,安迷修。我打赌你现在和我一样。”

“是,我和你一样,但是,又不一样…”

“噢,你真啰嗦。”雷狮站了起来,走到安迷修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稍微一偏贴住了他的耳朵。

“我现在不想和大学老师说话,只想和我男朋友聊聊。”

“好吧,他在这儿。”安迷修举起双手,仰头靠在雷狮肩膀上,“你男朋友在这儿,所以别再撒娇了。”

现在他们一样了。





7.年龄差

在他们争论了持续一小时皇马和巴萨罗那哪队更强后,雷狮突然说:“你个糟老头懂什么。”

糟老头?我?安迷修满脑子WTF,他不明白,十岁之差就这么要命吗?就算答案是肯定的,他也才28,怎么就老头了?

“你不说点什么反驳吗?”雷狮看起来好整以暇,他踢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准备换个频道,让肥皂剧闭嘴。

“当然。”安迷修站了起来,走到电视前,挡住雷狮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掷地有声地扯着嗓门说:“你不能这么说我,《歌舞青春》里所有的舞我都会跳!”

从此这件事成为雷狮的开关,只要提起来,他就会变成一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傻子。

“你们知道安迷修说这话时的蠢相有多好笑吗,而且他的腰根本硬得要死,那天晚上我亲自试过了。”





8. fortune cookies

雷狮是在英国长大的。

对于安迷修做的菜,雷狮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但是只有一点,他总是无法接受。

“这份鸡块简直棒透了,但fortune cookies在哪?”

“没有这种东西。”安迷修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没好气地说,“我不明白饱餐一顿之后你还有什么要求要提。”

“没有饭后甜点我可受不了。”雷狮耸了耸肩,“我会找到它的。”

“哦,雷狮…”雷狮从安迷修身后抱住他,把手探进围裙里,有意无意的撩拨。

“瞧,我找到他了。”雷狮把脸埋在安迷修脖子上,在那留下了一个咬痕,“这块小饼干看起来有点烤焦了。”

“你总是嘲笑我的肤色。”安迷修挣开雷狮的束缚,揉着脖子说,“我也就比你黑了一个色阶吧。”

雷狮用“Are you sure?”的眼神盯了安迷修半天,最后安迷修终于气急败坏:

“哦,得了,起码两个色阶。满意了吧!”




9.下馆子

服务员小姐在接待两位成年男子时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橙汁和茶,你喝哪个?”

“扎啤。”

“我讨厌喝酒的人。”

“生啤。”

“我的床不允许有酒味。”

“有可乐吗?我想要百事。”





10.没有波澜不完整

雷狮把这句话指给安迷修看:“我们的日子太平淡了。”

“你是嫌我们吵的架还不够多吗?”

“波澜,”雷狮把书丢开,向安迷修张开双手,“你就想不到点什么?”

“呃,我想到给你批改试卷,记你旷课,还有用投影仪映射你当堂睡觉的样子给全班人看。”

“去死吧安迷修,你简直是个呆瓜。”

“那你想到什么了?”安迷修问。

隔天,安迷修被雷狮拉进飞机,然后站在了海南岛的沙滩上,海水不住地发出哗啦声。

好样的波澜。





*本篇由背彻女士和搓脚小弟甘锅共同完成

荒诞情侣1-5

雷安

大学生与教授






1.开始同居的契机

某天凌晨,雷狮痛苦地睁开眼,忍着头疼翻了个身,把压在身下的游戏机扒拉到地上。这玩意儿硌的他背疼。

空腹感敲打胃袋,口腔变得酸涩。雷狮彻底没了睡意,于是下了床,光脚溜进厨房。天空还是深蓝色,厨房里黑漆漆的,雷狮懒得开灯,点燃炉子一通摸黑操作。

作为一名品味宅男,雷狮家里常备的不是泡面和宅急送电话,而是pasta&macaroni,并且根据自己的喜好添加了番茄酱。就像现在,雷狮随手拿起炒勺旁边的玻璃瓶,拧开瓶盖头朝下倒了几倒,然后放回原位。他断定那是番茄酱。

当雷狮坐在餐桌上,一边翻阅手游装备一边拿叉子挑自己的早饭,用左手慢悠悠地送进嘴的面条差点呛死他。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的得意作会甜到呕吐?

事后雷狮用三秒钟喝掉一整杯黑咖啡,然后迅速冷静下来,并思维敏捷地推理出问题出在了哪:他倒进来的不是番茄酱,而是蜂蜜。

“fucking honey.”雷狮把面条倒进垃圾桶,连同那瓶无辜的蜂蜜。

同一时刻雷狮心里也有了主意:不能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搞不好会把自己毒死。我得找给白痴照顾我游戏生活之外的人生。

然后雷狮敲定了安迷修,直接披着朝阳赶去他家。安迷修本来拒绝了雷狮,结果雷狮拎着两份油条老豆腐,安迷修只好本着正直的节约心迫于无奈邀请雷狮进来一起吃。

从此雷狮就赖着不走了。






2. You only live once (人生苦短)

某天,电视节目发起了“You only live once ”主题活动,记者随机采访路人“这一生中你最想实现什么?”。

安迷修听的津津有味,很多浪漫的答案也让他深为感慨。雷狮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沉迷dota,音量开的比较低。

“你会怎么回答?”安迷修问。

“等我老了,我希望我还能打一盘dota。”雷狮说。

这说明雷狮是个长情的人,安迷修想。他剥了个橘子吃,把剥成一朵花的橘子皮扣在雷狮头上。

人生苦短,爱情道远。






3.南北差异

雷狮是北方人,安迷修是南方人,今年是雷狮第一次在南方过冬。

想家,成为雷狮寒冷生活里的绝望想法。

都说南方暖和。早些年雷狮在东北住过一段时间,当时他踩着厚及大腿的雪,在心里发誓以后要去南方享受优雅的冬季抖单。

现在雷狮知道自己有多天真无知了。的确南方的室外气温都在零上,而体感温度却得在此基础上减十。走在街上还好,一进教室,坐在座位上,雷狮的心里就住进了一台缝纫机,颤抖之余不忘把手塞进大腿底下,一塞一上午,等下课了,手也酥了。

回了家也好不到哪去,在没暖气的南方,家等于冰窟窿。一进家雷狮就套衣服钻被窝,一张两米多的床愣是睡成一米:不管你穿多少,凉炕头都能让你缩成虾米仁儿。

对此安迷修表示很鄙夷:“你不是北方人吗?怎么这么怕冷。”

刚下了课的安迷修穿着单裤单卦,神态自若,在屋里忙前忙后。雷狮从被窝里露出眼巴望,惊恐地发现安迷修一年四季都穿同样的衣服。

深感绝望的雷狮接过安迷修递过来的热汤,看破红尘地说:“南方和北方冬天的伤害不一样,就像法术伤害和物理伤害。”

“那你想怎么办?”安迷修忍着笑问。

“打开窗户吧,取取暖。”






4.夏季饮品

相处的第一夏:雷狮一进家就翻冰箱找冰激淋,还要拎出一大瓶冰镇绿茶。安迷修回家后不让他贪凉,给他讲养生,然后大吵一架。

相处的第二夏:雷狮一进家就翻橱柜找蒲公英,还要烧一大壶开水。安迷修回家后水刚烧好,两个玻璃茶杯放在水壶旁,里面放好了蒲公英。然后安迷修再抓些红茶进去,倒满开水,端进房间。两个人一起喝茶,出毛毛汗。






5.小心眼

早上出门前雷狮和安迷修吵了一架。

恰巧今天雷狮的选修课是安迷修上,于是他抓紧机会狠狠挤兑了安迷修一把,一堂本就松散的课变得像个相声,安迷修还是捧哏。

下了课,雷狮跟着安迷修进了办公室。

“我饿死了,把你私藏的吃的给我。”雷狮坐在安迷修的办公桌上说。

早上安迷修一生气就没做早饭,现在他也觉得饿了,从柜子里取出一袋面包片,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雷狮被饥饿蚕食了火气,安迷修又是个认死理的人,于是雷狮决定软下态度来:“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那我给你一片。”安迷修递给雷狮一片面包,在他没来得及开心之前接着说:

“我让你别吃。”




*这篇多灾多难的文章是本锅少和彻女仆一起写的,昨天被限绝对是因为她忘了提起我🤨

这个账号没人能看到了是莽🙃

等我回家,发东西要是还没人能看见,卖号。

霹雳

“那么,让我们有请这届新人舞蹈大赛的冠军雷狮说上几句吧!”

“这不都是明摆着的吗,你们这群弱…嘿安迷修,把镜子还给我!”

安迷修把镜子藏在背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臭美得让我恶心。”

“怎么臭美了,板上钉钉而已。”雷狮把胳膊搭在扫帚把上,对着橱窗玻璃摆了个wink。

“但你最好把院子扫干净,未来的冠军先生。”安迷修把门打开,做出“请”的手势。雷狮也不推脱,拖着扫帚往出走,随手顺走了门口的提箱式收音机。

“扫地?见鬼去吧安迷修。”雷狮把收音机放在地上,用脚尖按开开关,在音乐里同无辜的扫帚面面相觑,脚上的滑步已经带着它前进。

他活动自己柔软的四肢,让它们如张弛的蛇一般;他脚尖跳跃,好像地板太烫;他左耳上别着的镰刀状金色耳饰摇摇晃晃,连同那身面粉袋一样的上衣和黑色哈伦裤一起,融洽成池中鱼、云中鸟和枝上花。

他拎着扫帚,滑动着舞步在院子里游荡了一圈,然后在接近门口时旋转着下腰,用食指勾起收音机提手,然后站定脚步,俨然一副认真工作后的模样。

“干完了?”安迷修正低头清点收银台,目不斜视地问。

雷狮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作回答,安迷修这才抬头,瞟了眼雷狮那双沾了灰尘的耐克板鞋,笑的有些无奈。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你完成的工作吧。”安迷修按着雷狮的肩膀往出走,“这里,这里,还有那边那堆。瞧瞧,你真是个好伙计。”

“我现在没心思陪你玩老板和老板娘过家家的游戏,我需要休息。”雷狮把扫帚推进安迷修怀里,“和一些应有的温存。”

“我做的还不够吗?”安迷修摊手,扫帚掉在了地上,“我可把你明天的行头都拾掇好了,你的红色头巾,还有镶铆钉的皮手环。我保证它能闪坏裁判的眼。”

“那他就看不到我完美的演出了。”雷狮这么说,却笑了起来。

“谢了老兄,作为报答,明天让你和舞蹈界的超级新星交朋友。”

“太隆重了。”安迷修笑着打趣,“希望明天不是他的滑铁卢。”

“走着瞧吧呆子。”雷狮冲安迷修竖中指,转身爬上阁楼。





*八百年前写的段子,懒得编了

安慰

雷卡

难以忽视的、针刺般的痛感在雷狮的脸上跳跃,这使他不得不费劲又勉为其难地睁开了眼。

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适时收回轻触雷狮伤口的指头,显然他就是罪魁祸首。

雷狮环视四周,以便回忆自己的处境。现在已是夜晚,他大概昏迷了好几个小时。路灯没能照进这个幽僻的小巷,他知道自己正躺在几个又大又鼓的垃圾袋上,里面八成填满了布料场的碎布条,因为它们不仅没有任何异味,靠着还很柔软。他试图支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后脑勺嗡嗡作响。

“还好吗?”一直沉默的看着雷狮的少年开口问道。

“不算太糟。”雷狮轻快地回答,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口,一贯迷人的脸蛋扭曲成皱起来的抹布。

少年向雷狮伸出手,想拉他起来,却发现他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就像个断了根的树苗一样,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少年身上。虽然他很想推开少年,但他身上大片的淤青和擦伤都强硬的阻止了他。

于是少年便让雷狮搭着自己的肩膀,缓慢地挪出小巷。

途中,雷狮问:“去哪儿?”

“我家。”少年回答。

他们不再说话,萧瑟夜风里只有少年轻微的喘息和雷狮因为疼痛而抽气的声音。






被少年称之为家的地方,其实是一间地下室。室外温度大约二十五度的夏日,这间地下室里却冷得出奇,踏进来的瞬间雷狮便打了个冷颤,从脚尖到头发丝都在抖那种。少年把雷狮安置在一把木质靠背椅上,然后提着药箱蹲在雷狮面前。

“会有点儿疼。”少年面无表情的说。

“不打紧。”雷狮笑着回答。事实上少年在得到雷狮的回应之前就已经用沾足了药水的棉签捅雷狮肚子上的伤口了,所幸这点蜇痛远不及制造伤口时来的疼,所以雷狮才会有闲暇来游刃有余的认为少年是个自说自话的好人。

“先不要躺,坐着会好受些。”少年给最后一处伤口缠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嘱咐。

雷狮靠着有镂空花纹的椅背上,膈的生疼。他垂眼去看腹部包扎好的地方,发现少年的手法十分纯熟。

这时少年已经站在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了顶帽子扣到头上。他将手伸进口袋,硬币发出不剧烈的哗啦声。

“鸡块便当和牛肉便当,想吃哪个?”

“随便你。”雷狮懒洋洋地说。

少年点了点头,拧开门把准备离开。

“我是雷狮,”雷狮突然说:“你呢?”

“卡米尔。”少年停顿了一下,随即伸手压了一下帽檐,轻轻关上门。






卡米尔走后,百无聊赖的雷狮开始审视这个家。由于这里是地下室,常年不透光和空气,一切都蒙在昏暗里,就像上世纪掩埋在浓雾里的伦敦一样。家具很单一,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角落里放置着一张瘸腿栏杆床,它的窄小和脆弱都让雷狮怀疑自己今晚只能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度过。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桌上,暴露在黑暗中的纸张格外醒目。于是雷狮支起身子,走上前去。这是个相当残忍的过程,他觉得自己像个随时会散架的模型,骨关节发出可怕的嘎巴声。

等他终于把那个摊开的笔记本拿到手,简直过了一个世纪。

一切痛苦都有回报,不是吗?雷狮眯着眼辨认上面工整的字迹时想。可当他认出上面写着的是三角函数,辩证唯物,热力环流和三角贸易,一时哭笑不得,捂着额头嘟囔道:“高中生的笔记本,好样的。它加重了我的头疼症。”

这场毫无意义的征途给雷狮留下加剧的头疼(纯粹是学生时代留下的心理阴影)和两难的境地:他是该回那把椅子里坐着,还是尝试躺进岌岌可危的床榻。

正在雷狮站在桌边犹豫时,门把发出旋转声。雷狮只好让自己显得自在点,斜着身子等待卡米尔进来。天知道他一个敢单枪匹马和一群人干架的人为什么现在有点慌张。






那天夜里卡米尔买回两盒便当,一盒鸡块的一盒牛肉的。他没对雷狮为什么尴尴尬尬地立在那表示疑惑,好像他就该擅自溜下来,真乖乖听话反而不正常。饭后卡米尔把雷狮安顿到那张小床上,雷狮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受。他困极了,眼皮越发沉重,半梦半醒间他看到卡米尔正在清洗塑料便当盒,一副小主妇的模样。

他得睡在椅子上了。临睡着前,雷狮迷迷糊糊的想。

后来雷狮的伤好了,本该就此别过。但雷狮没说要走,卡米尔没下逐客令,于是雷狮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地下室的正式成员。

起先他们全靠卡米尔打工换来的微薄工资过活,但显然难以维持生计。雷狮就这么张嘴吃白饭的过了一个月,卡米尔白天上学,他就手揣裤兜出去闲逛。绷带还没拆呢,他有理由这么理直气壮。

拆掉绷带后的第一个早上,雷狮少见的和卡米尔一起出门,平时他还在睡觉。等卡米尔提着作为晚饭的两种便当回家,却发现雷狮还没回来过。

直到凌晨,沉重的脚步声使卡米尔惊醒,雷狮又带着一身伤回来了。卡米尔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拿出药箱,像上次那样为雷狮包扎,但一个月的相处使雷狮从卡米尔抿着嘴的表情里看出他在生气。

雷狮觉得好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上面沾满污渍。

“我的伙食费。”

卡米尔没去接那些钞票,也没看。他只是拿着棉签对雷狮说:“可能会有点儿疼。”

从此雷狮偶尔靠打架赚来的钱成了生活中的主力,虽然这也意味着雷狮将老实一段时间。那些钞票总是会被卡米尔郑重其事的夹进一本很厚的字典里。

当千篇一律的商店便当让雷狮一看就反胃,他终于向卡米尔提出改善伙食。他们每天都换两种不同口味的便当,可说来说去也只有鸡块便当和牛肉便当,牛肉便当和鱼板便当,鱼板便当和鸡块便当,这是个无尽轮回的可怕漩涡。

从此,每天的饭钱就交到雷狮手里了。让他们俩都很惊讶的是,雷狮的厨艺很不错。这对雷狮来说实在是个好事,这样他在养伤期间也不止是个闲散人员了。偶尔卡米尔还会听到雷狮一边做饭一边咒骂,比如“该死的老唐尼就是个强盗,他怎么敢卖那么贵的卷心菜?”或者“让猪肉养殖场的人都骑着扫帚随一阵大风飞走吧!他们怎么又让产量下降了。”

不算太糟。卡米尔想起雷狮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在心里想:“挺不错的。”







某天,雷狮偷懒做了一大锅炒面,趴在桌子上等卡米尔回来,却发现卡米尔不是空手而归。他抱着一大堆课本和一些文具,有些艰难但依旧面无表情的进门。

“怎么了?”雷狮问。

“没事。”卡米尔说:“打工的事暴露了,我被学校开除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雷狮知道这话的分量,卡米尔是那么喜欢看书。

“是哪个混蛋?”雷狮站起来,阴沉着脸说:“我去收拾他。”

“不用。”

卡米尔把那些书放到书桌上,表现的十分镇静,可他连帽子都忘了摘。

雷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走到卡米尔面前,这个少年此刻形容纤瘦,低垂着头。雷狮试图和卡米尔平视,便弯下身子,又发现这样实在别扭,于是他重新站直,然后对卡米尔说:“抬头。”

卡米尔照做了,他的双眼一片清明,写满无辜和迷茫,却没有泪水。

雷狮低下头,轻轻吻上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就像初见那天卡米尔轻轻关上房门。

这不是雷狮第一次接吻,却是他第一次这么温柔。不带情欲,只是贴在一起,像要把温暖渡给对方。

等雷狮离开,卡米尔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依旧面无表情但充满疑惑的问为什么,雷狮只是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说:

“我在安慰你。”





*神志不清,我只是想写接吻,却扯了这么多

回答提问箱内容

*这里只回答问题,单纯吹我表白我的就不发出来了,我自己偷着乐就好,很感谢大家的鼓励😇

提问箱

Q:老师的文章好多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灵感呢?
A:因为上学路太长了。

Q:虽然感觉有点话废,但还是想问太太是怎么写的这么好的文的!!!写作文都跑题的人可羡慕了!【锤爆太太,疯狂打call】
A:虽然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还是委屈一下:干嘛锤我??
言归正传,个人来讲写作完全凭心情,一定要想写,写起来会开心的时候才能写好。另外平时多看点有情操有价值的书吧,然后培养一个自己的小情趣,比如唱歌跳舞之类的,它会改变你写作的感觉,也可以用来调节心情。
如果你要拿作文说事那就太尴尬了,高三九模我的作文只有36…实际上我的作文分数很少有高的,因为考试的时候我通常没有写作心情。

Q:我好喜欢彻老师的文章,可以说是雷安里最喜欢的了。想知道彻老师在雷安圈里有没有喜欢的老师呢?
A:谢谢喜欢!
我没有喜欢的老师,我喜欢的是呜撒鸡,这是她的ID@蓑下分米鸡鲤 ,看到请催她更新。


Q:请问老师写文的灵感是什么?是会经常观察生活吗?您的文章真的太震撼人心了!
A:灵感啊,应该是神奇的联想力吧。
比如去取蛋糕,看到盒子上的缎带,我就想到小时候送我缎带的老先生,想到他开的缎带店,然后就变成安迷修开缎带店,想想哪个凹凸角色幼体化比较适合,最后敲定安艾。

Q:彻老师写雷安的时候是一气呵成还是有灵感就写写,没有就先搁着呢?
A:一般是多管齐下,找时间把平时灵光一闪写到草稿纸和试卷上的各种脑洞整理到手机便签,哪个世界观设计得最丰满了就开电脑详写哪个。像缝碎布片一样哈哈哈。

Q:之前看到了背彻太太和檎遥太太出合志的事真的很激动!!!想问问背彻太太在凹凸圈内还有没有想合作的对象呢?
A:没有。

伴侣的意义

雷安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索玛动身去参加安迷修的葬礼。

安迷修比索玛大三十岁,独自办了一所育幼院,救济一些孤儿和患有先天疾病而被遗弃的孩子。虽然他是个老先生,却活泼幽默。人人都喜欢他。

为此索玛很难受,她二十多年的生涯里第一次没穿那些鲜艳的衣裙,把自己裹进一件紧身黑罩衫。她没时间考虑安迷修离开后的种种问题,无论是那些孩子还是她自己,都变得失去明朗的未来了。






葬礼来了很多人,因为安迷修实在是个受人爱戴的和蔼老人。他们都愁云惨淡。

只有一个人例外。索玛见过他一次,他是安迷修唯一的家人:雷狮先生。他站在灵柩旁,被别人的呜咽声包裹着。当神父为安迷修念祷告词时,他高昂着头,一张脸紧绷着,没一点情绪。好像现在葬着的不是他的爱人,只是个与他无关的清洁工。

即使隔的老远,索玛还是眼尖的注意到,雷狮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岁的青年,真不敢相信他和安迷修一样年过半百。他是那样强健,和早就皮肤松弛的安迷修差太多了。他们简直不像是一对爱人。







晚上,索玛收拾育幼院里安迷修生前留下的东西,觉得应该给雷狮送去,便顶着夜幕前往他们的住所。

康德36号街的红顶房正和过去三十年一样,敞开着让人心情愉悦的圆顶矮木门,院子里栽种的小西红柿和金桔已经张灯结彩,欢迎每一个哪怕不请自来的人。

它们就是安迷修人生的缩影,索玛觉得鼻尖又酸了。她赶紧仰头,捏住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她不想让现在被独自留在房子里的男人受触动。

屋里黑漆漆的,没一点动静。索玛尽量压低脚步,木板地还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看到客厅里亮着橙光,断定雷狮在里面,便悄悄走近。

壁炉里的火正燃烧着,火花溅到空气里,噼啪作响。雷狮面冲壁炉缩在沙发椅里,他身上裹了张毯子,只露出脸,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

光影在他脸上跳跃,索玛发现他并没有睡。她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却颓然地认为不管说什么都会触痛这个可怜的男人。即使白天里他表现的那么坚强,可他到底是被留下的那个,就像索玛手里正抱着的那箱遗留物一样。

“你们带走了他。”

雷狮突然开口,索玛不禁胆战。他的音调平淡,听起来像是一个学生阅读残忍的纳粹读本时的态度:仅仅陈述事实。

“安迷修先生的事,我很遗憾。”

索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像雷狮一样公事公办。但这真的很难,哽咽感几乎淹没了她的喉咙。她挪到雷狮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试图说明自己的来意,但是雷狮又一次在她之前开口了。

“这把椅子,是安迷修的。”

索玛顿时坐立难安,如芒刺在背。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但雷狮没给她这个时间,他接着说了下去。

“他从未坐过我这张扶手椅,他说他宁愿坐一张不舒服的椅子,每天有很多事要做,要是他的椅子也有扶手,坐起来舒服,他担心一时会舍不得离开。”

“他真是个大傻瓜。”

索玛沉默地听着,她承认雷狮说的话。正是他们带走了安迷修,她和孩子们,这些与雷狮无关的人。安迷修的心脏病人人皆知,他偶然会突然停止发笑,神色凝重地从衬衫口袋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吞下两粒药片。那些纤维能维持一时的健康,但保证不了每次突发情况都能及时出来救驾。当安迷修在赶去育幼院的路上突然发病从自行车上跌下来,没人能救他,他只能揪着天蓝色衬衫的左心房处,直到彻底解脱。

索玛说不出更多了,她最该留给雷狮的就是安静。所以她站起身来,把箱子放在安迷修的椅子上,又一次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等等。”雷狮喊住她。

他缓慢的从沙发椅上挪下来,这时索玛才终于从他身上找到一点老人的感觉。他从书柜里取出一个破旧的公文包,黑皮的交缝处已经开裂。

“里面是我和他的所有财产,现在归你了。”

“什么?”索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子,田庄,存款,都是你的了。”

“可是,等等!”索玛躲开雷狮递到手边的公文包,“这不和情理…这不公平!你已经这样了,我们不能再从你身上夺走任何了!”

“从我身上夺走?”雷狮突然嗤笑了一声。“没人能从我身上夺走任何东西。”

“那是他自愿的。”







第二天,雷狮真的离开了,离开了这个和安迷修共同生活了三十年之久的地方。而知道的只有索玛。在这里扎根交友的只有安迷修,人们只知道安迷修有个坏脾气的爱人,从不曾同他交往。

当天夜晚,索玛在那个冰冷的客厅里点燃一根蜡烛,检查公文包里的东西。她有意没点壁炉,它不该为旁人温暖。

就如雷狮所说,里面有各种财产转让同意书,已经全部签上了雷狮的名字,只要索玛签字,就可以拥有一切。一笔巨额财产证实了村子里人们的猜测,雷狮确实是当年神秘失踪的富商的儿子,但索玛不在乎,她打算保守秘密。他已经甘愿窝在这样的小房子这么多年了,不该接受任何人的指责。

同时还有一封简短的信,或者说指令。雷狮要求在他死后将安迷修的骨灰撒进海里。索玛知道雷狮会有办法让她收到消息。

索玛尝试住在这里,但她失败了。这里满是他们的痕迹,让她难以入睡。她缩在客房里,却总觉得能听到隔壁主卧里拌嘴的声音;吧台上的蔬果白兰地没盖盖子,溅出来的酒水干涸了,留下圆形的痕迹;冰箱里码着花花绿绿的玻璃罐和色拉酱,灶台上还摆着卷心菜,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显然它该在两天前的晚上作为配菜装饰出现在餐桌。

一切都在排斥索玛,不等天亮她就落荒而逃。从此她只在下午离开育幼院后来这里做简单的收拾,不让这里变得失了生气,再也不多作逗留。






相安无事的一年后,索玛同往常一样来打扫,却在门口的地毯下发现一封信,甚至没用火漆封口。

她颤抖地打开,上面写着:

“雷狮先生因染海上传染病,已经去世,他要求康德36号街红顶房的小姐履行应尽的责任。”

“他太疯狂了。”索玛垂下拿着信的手,喃喃道。






育幼院的孩子们发现很久没见他们的安先生,这位友好的院长先生总是那么慷慨。他们契而不舍的向索玛提问,总是会被搪塞回去,而今天,当一个小姑娘又一次不死心的问:“索玛姐姐,安先生去哪儿了?”时,她得到了回答。

“他和他的爱人去看海了。”索玛说。




肉欲

雷安双性转






一场突如其来的四月飞雪砸湿了两个优雅的铅笔裙女白领,她们手无寸铁,只能迎头与裹着雪花的大风相撞。两张嘴倒都不老实,一路上风风火火地吵个不停,一个说狗屁的全勤今儿个就该请假,一个反驳道还不都是你不让看天气预报。

回到合租的小公寓,看着对方白发苍苍的狼狈模样,她们又都笑得合不拢嘴,纷纷把湿漉漉的皮包丢在鞋柜上,拎着趟水的外套站在玄关抖几抖,然后蹬掉一路上差点把腿崴断的高跟鞋,光脚溜进浴室。


雷诗忙着对付贴在腿上的丝袜时,安弥修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呼:她的头发被纽扣挂住了,整张脸围在衬衫里,正像个泥鳅似的扭来扭去。雷诗赶紧给予应有的嘲笑,然后从盥洗台上拿起手机,咔嚓咔嚓地对着安弥修拍了几张,在安弥修的抗议声中终于上前帮忙。她顾不得管缠人的丝袜了,直接用左脚尖踩住右脚袜尖把它拽下来,一边以相同的方法解决左脚的袜子,一边伸手把安弥修从衬衫的禁锢里救出来。

安弥修一口气还没喘匀,先惦记着要雷诗的手机,被雷诗搪塞过去——一会儿安弥修就会把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然后落下把柄在雷诗手里。





雷诗率先把自己扒干净,钻进浴缸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趴在浴缸边缘,看着安弥修在那边磨蹭。

安弥修有个奇怪的习惯,她老是先脱bar后脱背心,好像想保留最后一丝隐蔽。她穿的这件白色吊带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肩带已经失去弹性,使得弧形领边松懈地垂到胸口,乳尖几乎迫不及待的要露出来。宽松的下摆遮掩住她曼妙的的腰身,同时也保露了微乳的事实——用雷诗的话来说,白天的安弥修那叫装胸作势——只要安弥修做个伸展运动,就会彻底变成飞机场。

可是雷诗偏就喜欢安弥修贫瘠的胸部,喜欢它们能被手掌完整握住;喜欢被挑逗乳尖时安弥修气急败坏的反应,为此雷诗没少挨踢;喜欢安弥修清早起来背对着自己扣bar的塔扣,那是安弥修一天中最性感的时候,更甚于脱衣服。

这时安弥修已经脱下吊带背心,把它放进塑料盆,和雷诗的混在一起。她矜持的让脚尖点水,好像雷诗泡了半天的浴缸有多烫似的。






“糟背心万岁。”雷诗双手搭着浴缸边缘,懒洋洋地说。

安弥修没听懂,只是不耐烦的把浴花扔到雷诗头上:“转过去,我要给你挤洗发水了。”




*张家口昨天好冷啊

地影的表现方式让我献上尖叫!
谢谢水星的图,表现风格太符合我的小心思了🧐

水沙星花:

看完的第一时间就想画了画完一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彻的那个抑郁症的感受。
@背彻 完成度好低呀哭了(。

安·怀特高档缎带店

安艾





穿过崎岖小巷,沿着石子铺就的大道,艾比第一次注意到一间窄小的缎带商店正坐落在巷口,被面包店和服装制造商挤在中间,显得可怜巴巴的。而缎带店的橱窗里是店主用缎子编的一条鲜艳的彩虹,看起来又似乎心情不错。

于是艾比停下奔跑的步伐,驻足片刻后终于决定进去瞧瞧。

一个小铃铛响起来,它是用来提醒店主的。但没人出现。

和外面明亮的光线相比,店里有些昏暗。架子上摆满了琳琅的饰品,让人应接不暇。

艾比关上门,手指划过架子上陈列的一卷卷缎带,手感很奢华。她忍不住拿起一卷。

“下午好,我的小姐。”

一个轻松愉快的声音飘了出来,艾比被吓了一跳,缎带便迫不及待的从她的小手里遛了出来,骨碌骨碌地滚到地上。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的!”艾比慌忙蹲在地上,设法挽救已经滚开一圈又一圈的缎带卷。她简直快哭出来了。

“该道歉的是我,我让你受惊了。”

意料中的呵责没有如期而至,那个声音的主人走上前拍了拍艾比的额头。艾比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一个棕头发的高个子青年正弯腰冲她微笑,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闪闪发光,眼镜腿上的防滑链一晃一晃的。

“可是,缎带…”

“别管它,都是它让可爱的小姐受惊了,罚它躺在地板上,等你走了才准起来。”

说着他顽皮地眨眨眼,然后伸手扶艾比起来。

“那么,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吗?”这时青年已经钻回店铺最里面的收银台,笑眯眯地问道。八成他刚才也在那里,不然艾比不会看不到他。

“我猜你想买些绑头发的,想要什么颜色?”青年拿出一把大剪刀问。

“蓝色?”艾比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我这儿有很多种蓝色,深海蓝,海军蓝,墨水蓝,天空蓝…你说的是哪种?”

艾比没了主意,咬着嘴唇说“我不知道。”

青年笑了,他把剪刀塞进围裙口袋,沿着架子滑动木梯,然后停住,爬到顶端,伸手到最高的架子上拿下一卷。

“我猜你会喜欢它的,”青年急匆匆地下来,兴致高昂地向艾比介绍道:“我用金丝在上面缝了边,很多太太都喜欢。”

它确实很好看,宝蓝色的绸带上缝的那两条金边针脚细腻,简直像长在缎带上一样。一瞬间里艾比已经飞快地想象出系着它上学的样子: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教室里,旁边的女生们会用艳羡的目光来回审视她头顶上的新缎带。

“哦,真漂亮。”艾比闷闷不乐地称赞了一句,然后仰起头来,撅着嘴解释说:“我没有金币来换它。”

“这太遗憾了,我的小姐。”青年的声音飘到艾比头顶,使她难过地低下了头,连一贯精神抖擞的朝天辫也跟着耷拉下来。

谁知青年接着说:“它本就是要送给你的,根本不需要金币。”

艾比惊讶地抬头,看见青年拿着大剪刀非常干脆地剪下一截缎带,然后俯身将它系在艾比头发上。华丽的头饰搭配上艾比那一身平庸的衣裳,有种滑稽的不协调感。但这并不影响艾比为它开心,她伸手捋了捋已经属于自己的缎带,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你,先生!”

青年推了推眼镜,眉目和蔼地望着艾比。

由于受到了温和的招待,艾比这才放松警惕。她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便大起胆子来,走进柜台里向青年问道:“我在找我弟弟,你看到过吗?”

“他有什么特征呢?”

“比我矮一点,穿蓝白条上衣,长得呆呆的…他的头发!”艾比突然想到弟弟明显些的特征,兴奋的伸手比划起来。“他和我一样在头顶上留了长长的辫子,但是是黑色的!还有他叫埃米!”

“叫埃米的男孩,黑头发,穿蓝白相间的衣服…好了,我记住了。”店主在纸上记下了关键词,并且友好的向艾比发誓一旦看到了埃米就会告诉他他姐姐在找他。

艾比再次道谢,临走前最后看了一遍这个只有半截车厢大的空间。虽然狭小,却塞满了漂亮的缎带和装饰,就像奶奶家的冰箱一样神奇——你在外面绝对想不到里面如此丰富。






那天之后的每个下午艾比都会在下课前十分钟准备好,下课铃一响就第一个从教室窜出去,跑到青年的缎带店里谈天说地。没多久,他们就像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相见恨晚的熟络起来了。

现在艾比知道这个青年名叫安迷修,并且直呼其名,也不再胆怯和拘谨,完全暴露自己任性的一面:她毫不留情的批判了安迷修的说话方式,给这个好脾气的青年贴上了“恶心帅”的标签。

“可还有什么称呼更适合一位淑女呢?”安迷修总是有些疑惑,又带点委屈意味的问。

事实上最初被称为“美丽的小姐”时艾比也是有点开心的,她这个年龄的女孩更多的被称为“小姑娘”“小丫头”,因为有个弟弟还额外添了“老姐”这个称呼。能被当作一位小姐,就象征着她已经是位合格的淑女了,的确是件得意事。但安迷修的语气总是像个旧时代的绅士似的,讲的艾比心烦。他的彬彬有礼在艾比看来就像装饰晚饭用的花椰菜和胡萝卜一样无聊又多余。

但这并不影响安迷修作为一个好听众的身份。他会安静的聆听,偶尔应和几句,表示自己还在听;他会在艾比讲完那些自己认为新奇的事之后认真发表自己的见解,这使得他们的谈话更像是辩论比赛——每次都是安迷修败北。




因为家里的一些变故,艾比今天没能及时赶出来。她各种讨好妈妈,一会儿揉肩一会儿洗碗的,才终于获准了破例夜间外出的半小时时间。短暂到没时间犹豫,她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跑向熟悉的街道

街道一片沉寂,只有那个熟悉的小屋还亮着灯。

艾比推门而入,安迷修正在收银台看报纸,见艾比来了便折好放在一边。

这是艾比第一次夜里来访,这儿看起来和白天有点不同。橙黄色的光从房顶上的大灯泡上播撒下来,笼罩着整个屋子,让这里看起来温暖舒适,连架子上的一卷卷缎带看起来也像是点心屋里的桃酥和年轮糕,更增添了生气。

“晚上好,艾比小姐。”安迷修一如既往地打招呼道。

“嗯。”艾比有点心不在焉,她搅着发梢,说:“家里有点事。”

“辛苦了。”

别人不主动提,安迷修就不会问。这是个好习惯,但现在艾比简直恨透了安迷修的好习惯。

干嘛不问我,非要叫我自己说!

“哦,其实我有话想说。”艾比作势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傲姿态。她悄悄瞟了一眼安迷修,发现他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你到底多大?”

该死!艾比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看起来像多大呢?”

安迷修的语调和往常一样,说明他并没看出我的局促。艾比这样安慰自己,下定决心把这荒唐的谈话进行下去。

“看起来只和我差二十多岁?”艾比若有所思的仰头,“可你总是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像是…”

“像我爷爷。”她终于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因为你身上总是有种竹木味儿,还戴这么考究的眼镜。除了爷爷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身份更适合你。”

“或许还因为我这里看起来像奶奶家的冰箱一样?”安迷修颇具童趣地打趣,没想到正应了艾比最初的想法,于是她急忙扯开话题。

“你这儿几点关门啊,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过有客人。”

“有你啊,艾比小姐。”安迷修从收银台绕出来,艾比发现他今天没系围裙,在六月的好天气里穿着灯芯绒长裤和毛线坎肩。

“你来了我就开业,你走了我就关门。”

“得了吧,谁信你。”艾比无情地戳穿,安迷修便无奈的笑笑。

虽然艾比从来都知道安迷修从不骗人。

“其实,你今天真正想说的还有别的吧,艾比小姐。”

既然看出来了就直说啊,干嘛现在才说!艾比在内心咆哮。

“其实也没什么,”艾比原地转了一圈,背对着安迷修说:“我要搬家了,到别的城市。”

“这样啊。”安迷修也转过身去,他们背对背站着。

“我们再也见不到了。”艾比瘪着嘴说。

“我们可以写信,艾比小姐。”安迷修的声音像一柱安神香,让艾比梗塞的心情好受了一些。

“不管你去哪里,在下都能收到你的信。这间屋子永远为你而开。”

“真的?”艾比转过头问。

“骑士绝不背叛公主。”安迷修也转过来,用惯有的温和笑容消除艾比的不安。

关上门,艾比最后一次回头,看见店铺商标牌上写着“安·怀特高档缎带店”。

为什么是安·怀特呢?





这之后的很多年,他们都保持通信,每周一封,从不间断。

艾比通常会写些日常,尽是些无所谓的琐事。安迷修的则更简短些,他总是亲自做个礼物袋,或是蜜桃粉或是石榴红,在上面用花体英文写“My Dear Lady”,礼物袋里则会是一截新的缎带,每月四根,一年四十八种,颜色从未重样。

即使艾比的话从没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回应,她也依旧愿意把各种心事写进去。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会认真的看完。

艾比离开那年八岁,每次过生日都能额外收到安迷修寄来的礼物,都是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儿,样式新奇,吸引了不少与艾比同龄的少女,使艾比在新环境里一度是人群的中心。

而艾比十八岁那年,安迷修寄来一条舞裙。

一排排手工缝制的缎带呈螺旋状上升,颜色渐变,从红色到橘色,然后是各种黄色,各种绿色,直到蓝色。

不是多名贵,但它成功的收获了艾比在生日当天流下的第一滴眼泪。







大学毕业,艾比二十二岁。丢开学院帽的当天她就收拾好东西,迫不及待的进行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单人旅行:重游故乡。

想想吧,现在她已经是真正的淑女了,她穿着奶油色宽松直筒连衣裙,头顶的黑色软帽衬得她的头发火红。她打扮得完美无瑕。

该说点什么好?艾比走在石子路上,心情雀跃的想。为了这场惊喜的重逢,她故意整整一个月没给安迷修寄信。现在她顾不上考虑别的,只想看安迷修震惊的脸——过去总是安迷修戏弄她,现在也该换换了。

而当她走到熟悉的拐角处,躁动的心情才渐渐冷却下来,甚至甚至有些不安。

面包店翻新了,里面的装潢变得高档不少;服装制造商的招牌改成电子版,白天也花花绿绿的闪烁着。

它们看起来变了,却也没变,仍是过去的样子。

可它们紧紧贴在一起了,中间没有那间窄小可怜的安·怀特了。

艾比跺了跺腿,镂空凉鞋里她的双脚冰凉。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走进面包店,问那位看起来友好的店长:“你知道安·怀特的缎带店吗?”

“怪事儿,”老先生捋了捋胡子说:“我在这儿干了四十年了,从没见过什么安怀特。”

同样的答案艾比在旁边的服装制造商那里又听了一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邻居?

她站在两间店铺前,在盛夏里如坠深海。

这间店真的存在过吗?真的有安迷修这个人吗?它们都去哪了…无数疑问堆满艾比的大脑,使她无法思考。她不确定自己房间里收藏妥帖的那两盒五颜六色的缎带还在不在,但有件事她能确定。

她再也收不到安迷修的缎带了。







*谨此纪念曾送我一对缎带,并教我在辫子上系四瓣蝴蝶结的老先生。希望他仍然健康。